【薛晓】心照可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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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前是阿菁与晓星尘两人,买菜基本交与阿菁。一是她是义城本地人,总也有几个怜她苦命的人关照着,隔几日便给她备着菜;二是她本身看得见,没有意外之忧。

如今屋里多了个刚好的瘸子,阿菁防着他,却也把这类苦差事托给了他。

美其名曰复健。

义城四月,杨花飘了满街,薛洋也是不情愿,拎着菜篮子踏出门,又给呛了回来。

“臭丫头,”他道,“你去,我喉咙不舒服。”

阿菁揶揄道:“麻烦,杨花一飞你就娇滴滴啦!”

说这话的时候,他的声音当真哑着,眉头紧皱,似是难受得要死要活。饶是阿菁,也不过骂了句“麻烦”,便挽着篮子出门了。

门一碰上,晓星尘忽然低笑一声。

薛洋听得奇怪,把门先闩好,又把菜篮子上落下的藤条捡了,凑过去与他说:“道长笑什么?”

“无事,笑你们有气力。”他脸上仍有笑意,“喉咙难受?”

薛洋道:“是啊。”然后张嘴啊了一声,像是在抱怨。

晓星尘道:“茶凉在窗口,你去多喝些,好得快。”

“嗳。”薛洋应一声,喝水去了。

过了一会又回来,给晓星尘面前放一杯,托腮瞧着他画符。

晓星尘握剑的手,掌心和指节上覆着薄茧。虽然眼盲,落笔却极其流畅,朱砂托着灵力,呈在黄纸上。薛洋倒也看得津津有味。

既而有人来敲门,不是阿菁,是城里卖布的店家姑娘,捧了一捆新茅草,弯着眸子说给道长。

薛洋接了,往棺材里头一扔,阴阳怪气说道:“道长真是好福气。”

晓星尘道:“上回带着阿菁去补衣服,大概是怜惜阿菁才送来的,莫要误会了。”

薛洋无所谓地点点头,晃着手坐回桌边,不轻不重地敲着桌子,道:“道长有无心悦之人?”

晓星尘听得一愣,这问题阿菁也问过,被他含糊过去了。

他道:“问这个作甚?”

薛洋道:“好奇嘛。”

他问这话时,喉咙虽哑着,口里却跟含着话梅似的,酸里带甜。

“有过。”晓星尘答。

“哦?哪家姑娘入得了道长法眼?有过?现在人呢?”薛洋追问。

晓星尘对于他的提问避之不及,把笔搁到一边,忖了半天才道:“探听这些做什么,已是往事了。”

薛洋知道了一星半点,更是好奇,哪会不乘胜追击,却听得晓星尘悠悠回道:“你呢?”

他答得倒是快:“有啊。”

晓星尘了然一笑:“那伤好了便快些回去吧,姑娘或许日日念着你呢。”

薛洋闷闷道:“他可不知道。”

“怎么说?”晓星尘问道,“还未曾表露心意?”

“怕是说了,也不接受的。”薛洋道。

他性若蒲苇,心若磐石,怎会理我一个恶人?

晓星尘道:“若是实在不能成,也不强求了。”

薛洋满不在乎:“道长兜兜转转,还未告诉我,你喜欢的如何?”

晓星尘被他问得口干舌燥,拿起凉了的白水喝了半杯,道:“不如何。”

薛洋哪知道这是形容,只当他在推脱,急急问道:“心悦之人哪有不如何的,道长你莫要糊弄我。”

不如何。

当年金麟台,目露凶光的祸首,在他声讨时仍旧不知悔改,口吐狂言,屠人满门之罪在他口中仿若轻如鸿毛。少年郎,眼中本该熠熠生辉,心肠却已烂尽了。

当真不如何。

晓星尘道:“我与你一样,怕是说了,也不认同的。”

薛洋脱口而出:“不说又怎知?”

他脑里浮现出晓星尘与女子喜结连理,红帐合卺的场面,再细想,简直不堪入目。

于是补上一句:“哪家姑娘要是得了道长的垂爱,怕是彩礼都要串一街的。”

晓星尘像是吃了个囫囵枣,轻声道:“也……不是女子。”

……

上一次如此惊讶,还是在义庄,睁眼就见晓星尘的时候,当时心思动得快,没暴露半点。而今看着晓星尘苍白的面上浮出一抹红晕,他登时周身一寒,面上沉沉,巴不得直接报上大名,论个究竟。

男子?与他交好的,宋子琛?又或者是游历这些年结识的道友?

晓星尘自知失言,想起身避开话题,不想被薛洋按住了小臂,一脱力又坐了下来。

薛洋问道:“可是哪位道友?”

晓星尘如实摇头。

他想起刚刚的“不如何”,追问道:“总该有个形容吧,不如何算什么?”

晓星尘思考该给此人冠怎样一个形容词。

恶人?罪无可恕之人?天理难容之人?

而后好似拿他没办法,叹了口气答道:“是个肆意妄为之人。”

薛洋心中一动。

“在世人眼中怕是作恶多端,但如今年岁过去,事情沉淀了,我想他也是小孩心性吧。”

薛洋对这个大转折猝不及防,巴不得直接抓住晓星尘,问问那人家世如何,师从何处。

是否叫薛洋。

痛都忍住了,这点情绪也很容易压抑,他听似平静地问道:“道长,再允我问一个问题可好?”

晓星尘把身剩下半杯水也喝了,才道:“也是没结果了,别问了罢。”

“那人可是几年前闹起风波的金家客卿,薛……”

他说这话时换回了本音。

晓星尘开始被他的猜测惊到,等薛字冒出,那少年沙哑甜蜜的声音,声嘶力竭的声音,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的全都混在一起,生生灌进他脑子里。

薛洋看他表情只觉苦涩好笑,等那块覆了半张脸的白布渐渐映出血色,他终于有些失措了。

晓星尘转向他,声音里带了些试探的悲凉:“你…你为何瞒我?”

瞒?

薛洋笑了两声:“道长也瞒得我好苦啊。”

晓星尘如今知道他意有所指,又想起他刚才“不接受”的言论,如鲠在喉,半天没说出一句话。

敲门声响起。

阿菁:“门闩着作甚!”

晓星尘背过去,起身把浸血的白布解下,缠上一块新的。

薛洋打开门闩。



Fin
我控几不住我记几啊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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